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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弱肉強食的好萊塢中國電影人怎么“發橫財”?丨專訪羅燕

  凌晨五點,羅燕就從洛杉磯出發飛往波士頓,去參加波士頓大學藝術分院新劇院的落成典禮。“整所劇院一億是別人捐的,我只捐了100萬(美元)其中的一樓大廳。”在機場,電話那一頭的她聽起來分外平靜。

  作為波士頓大學畢業生、藝術分院的校董,為母校捐贈資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30年前,羅燕口袋里只有60美元(銀行規定每人出國僅能換30美元), 在面試時被喜劇地要求用中文以免英文的陌生影響表演,那時她已經能拿出3部主演過并得獎的影片錄影帶,因此獲得了最高院長獎學金入學。

  “沒有那筆獎學金,我的今天會完全不同。“羅燕感恩地說。 很多年前她為此還在波士頓大學成立了以個人命名的獎學金,專門資助學管理和表演的亞裔女生。

  人們認識羅燕,最早是通過她在電影《女大學生宿舍》中飾演的匡亞蘭和《紅衣少女》中的安靜,再后來則是因為為數不多幾部來自于中國,但在好萊塢成功靠原創獲得環球影業預購全球版權并幾乎全額投資的中美合拍片(《庭院里的女人》(Pavilion of Women)。

  “那是十年前的“業績”,后面沒有聽說特別突破性的案例。那以后,我一直在忙5 – 10倍于那規模的影片了,可惜,我在國內一直遇不到有從事國際大片原創IP經驗的人,“羅燕似乎很遺憾。

  很多人知道羅燕的先生是知名投資人熊曉鴿,她本人則是影視投資制作領域的佼佼者:考上千中選一的上海戲劇學院,擁有美國波士頓大學碩士、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管理文憑,美國第一份工作就是洛杉磯戲劇中心總監助理,而且在中美兩國都有做職業演員、編劇以及成功的電影制片經驗。以國際化語言講述三方市場通吃的中國故事,并通過專業融資模型進行風控,是她的擅長所在。

  多方融資、多國制作、全球發行的大片究竟怎么做好融資和制片管理?中美電影市場在投資邏輯、電影從業者發展上存在哪些認知錯位?我們對羅燕進行了專訪,試圖揭開中國電影成功走向海外的秘辛。

  早在2001年,羅燕做為總制片人、編劇和主演原創開發的電影《庭院里的女人》,在劇本階段就通過保底預售給環球影業,提前回收了90%的成本,并通過《冒險家的樂園》《竹環》《21歲派對》等作品,成為進入好萊塢主流制片體系的中國獨立制片人。

  但在她看來,自己仍在往好萊塢權力金字塔的頂端進階。“300人俱樂部”是一個業內俚語,“一年52周,每周最多2部大片,而一部影片頂多2-3個制片,就是每年世界頂級制片人的數量,可以說這300個人壟斷著全世界電影工業的核心。”羅燕認為,“我屬于處在第二梯隊的600多人,這一階段的標準是在好萊塢有成功制片經驗,并被重復過。”

  羅燕自己的公司銀夢電影,多年來一直致力于孵化帶有中國元素的英文片,做符合全球觀眾口味的合拍片、啟用好萊塢專業團隊、多國市場融資并全球發行,是特色也是優勢所在。

  制作一部多國市場通吃的電影,起點在于能操作專業化劇本(IP)孵化和融資流程。此前羅燕制作的項目有過在中國、美國、國際三方市場融資的經驗,她告訴小娛,標準的投資包括項目劇本孵化(IP)、鎖定主創定金和發行保底+制作資金組合三輪。

  “首輪用10-15% 預算完成劇本,我們一般自己投。”羅燕手上目前有多個項目在同時孵化,“就像開發新藥一樣,你不知道手里哪個項目最后能符合發行公司那年的產品方向。好萊塢每天要接收上千個劇本,比如華納自己花錢投資劇本開發的電影,最終到三輪資金進入投入拍攝的比例也只有1/20。相比之下,中國在孵化上的投入太低,好作品的產出也就少。”

  第二輪融資時,制片人要做的是鎖定主創定金和發行保底,這部分大約需要投入5-10%預算。“在我們這個行業,最牛的是預售(發行保底),也是主要的融資手段。”

  依據羅燕的經驗,制片人通常會設法向發行公司、專業投資公司或銀行預售掉50%的預算,“用各國家或地區發行權做預售,能預售多少取決于劇本(IP)對哪個級別(市場價值)主創團隊的吸引度,以此定價。我的情況一般是發行公司把本回收后凈利潤部分各分一半,我的全球和相對論傳媒交易都是如此。這都是因為他們對劇本和主創級別做的綜合評估決定的。國內似乎不太重視劇本評估,或無法做評估,而這卻是好萊塢知識產權價值判斷的根本。”

  羅燕透露,在好萊塢,真正有價值的是投孵化并持續保持成功的公司,而多數中國公司因為對項目缺少判斷力與眼光,對行業契約精神缺乏信任,往往在第三輪融資時才會進入。

  三輪融資過后,接下來才是人們常常提到的完片擔保,也是投資方通過第三方監督保證資金使用安全的必要流程,擔保公司需要詳細查看制片方的孵化開支、主創定金、發行保底合約、缺口投資資金商譽等協議,銀行用發行保底作為抵押發放貸款,由擔保公司按現金流表發放給制片方資金,并監督制作。

  一直以來,合拍片被認為是中國電影走向海外國際市場的一條通路,為何走向國際?眾人皆知全球通吃產品具有最高回報抗風險穩定性。

  然而“路”并不好走成為幾乎所有人的認知:從去年“重工業化”探索之作《長城》,到今年的《星際特工:千星之城》,多數中外合拍電影都沒有取得預想中的好成績。大部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主創配置,但不投資(孵化)能引領于世界制作人和劇本(IP),制作投資基本屬于瞎賭博。

  “國家希望孵化和中國有關的內容,政府為此還出臺資金支持政策。不僅有自己市場的需求,還有對外給國家做廣告需求。但好萊塢對任何外國并不熟悉。”羅燕認為,如今中國電影市場規模日益擴張,好萊塢從業者為了占據中國市場也開始研究中國文化,甚至都把小孩送到中國讀書學習中文。“但專業最好的那批原創制片依然忙著掙自已熟悉的快錢,研究中國的都水平一般,或初出茅廬的,”她坦言。

  除了合拍片,近年來中國資本進入好萊塢的現象也不絕于耳,通過收購好萊塢公司部分股份,或打包投資好萊塢六大項目,似乎成為國內大公司的慣常操作。但通過投資試圖占據一定話語權,讓好萊塢創作者做出具有中國元素的國際化故事,在羅燕看來無疑是中國人自己的一廂情愿,好萊塢對于送上門的錢樂見其成,而中國資本借用外國公司的名氣,給自己在股票市場上獲利。

  “好萊塢是遍地聰明精英的地方,中國投資人差不多是送上門的肥肉。對人家來講就是又來了個傻大款,過去見過中東,蘇聯和日本奔好萊塢的大款。 中國資本在國內取得的的成功經驗無法套用于北美,”羅燕毫不諱言。“好萊塢是一個世界人才庫,除非你的能力及認知迅速趕上對方,否則沒有辦法去真正管理好萊塢的公司,它的技術遠高于你的錢,要買得在文化,技術,管理上高于它。”

  內容創造者總是找“識貨”的投資方以期共創商業和行業黑馬。“好萊塢的資本有很嚴肅的內容評判專業人員和標準,洛杉磯所有一半以上銀行都是可以評估大規模娛樂產品的。”羅燕表示,“在中國投資公司老板一般要看故事梗概,西方人上來就問劇本在哪里,我要看劇本,沒劇本,等于什么都沒有,投什么?梗概在知識產權上價值很低。”

  她曾經向傳媒大亨默多克請教過投資《泰坦尼克號》的經驗。這部最初由派拉蒙投資的電影拍到一半資金用完,只好找到福克斯共同承擔經費,代價是福克斯獲得影片的海外發行權,后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福克斯憑借此片發了橫財。

  “默多克說,他看過劇本后覺得是個很感人的好故事,而且這個劇本經過層層篩選,一路審核的人有時會多達10人,不好也不會遞送到他那里去。”明智的投資往往并不基于單個人的經驗判斷,好萊塢通過百年以上的市場培育,已經形成了高技術、資本密集的產業鏈和龐大的相關專業人才團隊。

  中國目前正經歷產品升級,基礎資本已經聚集,卻無法制作出適用于全球市場大片的根本原因,其實是行業知識與人才欠缺。

  “我用過的好萊塢編劇,哪怕一個小編劇對于整體的制片環節流程都是清楚的。如果中國公司高管沒有具備西方任何國家和國內文科學位,那認知就已經跟不上了,你怎么能主持一個結合所有文科門類的尖端原創行業?只能是盲目投一堆錢,全給人玩去了,核心內容研發路徑是中國不知道的。”在羅燕看來,中國資本讓好萊塢“300人俱樂部”成員拿了中國的錢,孵化含中國內容的故事,幾乎屬于白日夢。

  羅燕把主修過大學以上人文學科,作為電影人才的必備標準:“新型電影人才應該不僅有中國和歐美碩士以上相關文科專業文憑,同時也在中國和歐美服務過行業頂級公司,具備主局項目的經驗。我個人認為這種提升,還需要一到兩代人才能完成。”

  中國電影從業人員整體素質依舊堪憂:具備原創能力且能流利英文專業人才少之又少,持續成功的制片和導演在中國屈指可數,投資方只能跟風砸錢給大腕兒,等于買已經炒很高的股票,利潤率很低,判斷新項目新人是需要相關能力的。

  “對比日韓、印度、伊朗甚至柬埔寨影片的國際觀眾接受度,中國出品的多是一些國內水平影片,上不了國際水準,也缺少全球發行的成功案例。好萊塢電影在國內排片50%,而中國在好萊塢爭取5%,甚至3%的排片都到不了,這說明是你的產品能力不行,而不是別人不給你排片。”

  對一些中國電影從業者而言,中國市場本身規模夠大,即使作品不出海也可以偏安一隅。但危機已經浮出水面:好萊塢高水準的電影工業化產品席卷全球,如果沒有宏觀調控限制進口片配額和拍片干預市場,國產影片未必能有和好萊塢抗衡的市場表現。

  此外,單一國家發行的電影抗風險能力也很弱。“片子成本在1500萬美元(約1億人民幣)以上,意味著要拿到3.5-4億票房才能回本(含宣發費),能達到的影片并不多。”

  羅燕給我們算了筆賬:“好萊塢電影投資普遍是5000-8000萬美元的資金規模,也有不少上億。如果中國電影不出海,那你只能拍1.5億成本以下的電影,因為5000萬美元成本在中國單獨發行風險就太大了,像《戰狼2》那樣的成績不可能每天都發生。最可怕的是中國觀眾已經習慣看大片。投資成本低風險反而大”

  困境往往也會滋生機遇。一方面是國家資助中國影視走向國際、“廣告“中國方便和世界做生意的時代大背景,另一方面中國電影的發展距離好萊塢雖有差距,但互聯網已經極大提速了迭代周期,“還有就是你是瞄著好萊塢’靶子’的,可以避免美國走過的很多彎路。”

  “產品規模、投資水平都要升級,熟悉國外游戲規則,不然只能永遠在外圍跟風炒冷飯。”羅燕一直堅持做原創合拍大片,既可以覆蓋全球市場獲商業回報,也可以用西方人無法與之競爭的中國內容引領潮流。“已經成功過多次,唯一的不同就是過去項目規模比較小,如今市場擴大,項目規模擴大,工作方法和路徑對我而言是一樣的。”

  目前羅燕正在開發的項目,投資成本都在2500-5000萬美元區間。孵化含中國元素的類型影片,合格合拍,做中美頂級主創配置,中國北美及國際主流發行公司預售,順便爭取專業獎項是她的風控策略。“其實也是好萊塢300人俱樂部的路徑”。

  得獎不是為了名氣,是為了促進更大規模的銷售。羅燕以貝魯托奇的大型合拍片《末代皇帝》為例,這部1987年的電影當時在北美獲得4398萬美元票房,并斬獲奧斯卡9項大獎。“導演花了1年半做劇本調研。也是合拍片標桿案例。顯然不應該懷疑商業模式,要問自已的是,有人能做到,為什么不是我們?”

  羅燕認為,吳京做《戰狼》系列的突破也是在于類型創新,所以容易成功。但由于國內投資人對內容認知能力有限,導致這類項目早期融資仍然特別困難。“西方類似的成功案例很多,發橫財的人一看到創新就沖上來,反而害怕因循守舊;中國則相反,希望復制成功,但影視行業從不因為復制和炒冷飯成功。人類在娛樂方面永遠喜新厭舊”

  無論中國還是好萊塢,能把含中國內容的故事用世界語言講好的人才總是稀缺,這給了羅燕們更多機會。

  “我大概算是在好萊塢少有孵化中國內容大片的原創電影人,”羅燕這樣定義自己。“在合拍片上,國內發行公司、電影公司和投資公司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和知識儲備,甚至沒見過高端產品的制作流程,而我十年前已經是這類產品的組局者。當然,也許更容易在未來發橫財,因為這是世界的走向,”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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